在商店街旁的狹窄橫巷中,一整排都是老舊的木造房屋,某間不甚起眼的民房門口擺出一塊看板,上頭寫著:「角落美食」。這裡不是販售餐食的餐廳,而是一間共用廚房,每個月只需繳交會費,並於參加日另外負擔材料費,即可用抽籤的方式決定烹調值日生,再一同共享餐點。有趣的是,由於沒有專業主廚駐場,故而餐點很有可能如同門外看板所備註:「有時可能不怎麼好吃。」
這間對所有人開放的共用廚房,或許有些隨興,卻也明訂了一些規矩要求大家遵守。諸如:盡量依照食譜指示,且務必加入蔬菜;享用前後務必說聲「我開動了」、「謝謝招待」;就算完成的餐點不好吃,也不要抱怨,一定要吃完;用餐後,請清洗自己的餐具。凡此種種規定,看似囉嗦,說穿了無非是希望大家能夠「好好吃飯」。
好好吃飯,一件很簡單的小事,實際執行起來卻有些困難。仔細想想,你有多久沒有好好吃飯了呢?或許被繁忙的工作絆住,只能隨便抓個東西囫圇吞棗;也或許是把注意力放在手機、電腦、電視螢幕上,讓桌上的餐食成了索然無味的小小配角。其實,食物從來不只是食物,當中更夾雜了一些記憶,有時候甚至還能在不知不覺間觸動心底深處的某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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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夜晚,身穿水手服、綁著馬尾的她獨自一人站在超商的屋簷下,看起來不像在等人。不久後,剛下班的他到超商看了一會兒漫畫週刊雜誌,並買了一些吃食準備當晚餐。離開超商時,見她依舊站在原地,身上的水手服已被雨淋濕,透出內衣的顏色,讓他本能地被她的身體吸引。他決定出聲向她搭訕,邀請她回去自己住的公寓躲雨,並梳洗一番,換上乾爽的衣物。作為回報,她替他烹煮了滿桌可口的菜餚。
時間已晚,受不了爸媽的她不願回家,主動開口要求留宿。內心陷入糾葛的他,最終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四十歲和十七歲是吧。這樣的年齡差距,會構成某種犯罪嗎?」緊張而難以入眠的他,重新思索了這個問題。雖然如此,他們還是展開了一段宛如情侶般的半同居生活,直到母親帶著警察找上門……
這是收錄在短篇小說集《逆轉正義》裡的〈保護〉一篇的故事梗概,相信所有的讀者在看完後,腦中浮現出的想法應該大同小異;況且其中一方還是未成年,即使是你情我願,就法律而言仍屬犯罪。而這樣的故事如若放在現實社會中,肯定會引來大批網友謾罵,噁心、變態、老牛吃嫩草……諸如此類的不堪言語佔滿留言區,彷彿每個人都站上了名為「正義」的道德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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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說愛、小說談愛、流行歌曲也高歌著愛,彷彿愛是人生唯一真諦,直到愛被說得空虛、談得空泛。殊不知,吃食才是與人生緊密連結的大事,不僅供養生命成長所需之營養,也如同紀錄片導演蕭菊貞所言:「食物裡夾帶著太多的慾望與記憶,曖昧不明卻又喬裝得若無其事。」是以食物從來不只是食物,是繪製成餐桌上人生風景不可或缺的一抹色彩。
《昨夜的餐桌風景》收錄了11篇短篇小說,擅於書寫人性的角田光代捨去銳利的筆鋒,平淡而樸實地描繪出人生當中各個階段的日常光景:拜訪摯友和交友軟體認識的男友共築的新居後,領悟到何謂戀愛;隨著新年的腳步接近,發覺如今的家庭跟當初結婚時所想像的家庭不一樣;整理物品時,找到丈夫的前妻所留下的手作食譜;夢想當演員,卻連續多次在試鏡中落選,直到好友的一席話才回想起初衷;和妹妹擁有許多快樂的回憶,但妹妹即將結婚搬家,往後要練習「一個人快樂」地生活;等等。沒有激情,也沒有什麼戲劇性的起伏與轉折,好比用淡淡的水彩畫出生活片段中的平靜與美好。
不過,生活不就是這樣嗎?〈重要的是基本調味料〉的奈津菜曾說:「生活就像日常便當,裝著賣相不佳的褐色食物,單調乏味到不想被人看見。」好友麻理萌聽聞後回道:「好吃的東西全都是褐色的,所以褐色便當是無敵的便當。」人生中的點點滴滴並非總是值得紀念或慶祝,卻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想起,甚或回味再三,就像父母親手烹煮的家庭菜色那樣包裹了成長的記憶,以及圍繞餐桌共享一餐的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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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世上最短的咒正是『名』。」「所謂咒,簡單說來就是束縛。」「要知道,名稱正是束縛事物本質的一種東西。」——夢枕獏《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開到荼蘼花事了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
孩提時代的我總以為大人不會哭,會這麼想的我,真的是個孩子。
大人就不會哭嗎?不,大人或許成熟、或許閱歷豐富,但並非麻木不仁。同時也因為閱歷豐富,對於人生中或許細微、或許隱晦的種種情緒──諸如遺憾、徬徨、無奈、掙扎──更能產生共鳴,然後從鼻子深處冒出一陣微微的酸楚。
小說從一起柚子遭竊事件展開。現年32歲的主角時田翼,在難搞又執拗的父親要求下,打算趁著嫌疑犯,也就是住在隔壁的老婆婆田中絹江再次下手行竊時,當場來個人贓俱獲。沒想到,在童年玩伴時田鐵也的協助下,抓到的犯人居然不是絹江,而是一位自稱看護的年輕女孩小柳檸檬。戲劇性的開場牽引出圍繞在時田翼周遭的幾位人物:對丈夫徹底失望而選擇離婚的母親廣海、家庭關係混亂又糾結的檸檬、對女友感受一無所知的鐵也、為了擺脫剩女標籤而接近翼的同事平野貴美惠……,寺地春奈用恬淡質樸的筆觸,透過7篇短篇小說娓娓道出這群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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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2018年辭世的猶太裔美國作家菲利普.羅斯,曾獲得包括美國國家圖書獎和普立茲文學獎等無數獎項,亦連續多年列入諾貝爾文學獎的決選名單中,堪稱美國當代文學最具代表性的作家之一。筆耕將近一甲子的羅斯,作品往往帶有濃厚的自傳色彩,儘管對此他曾表示:「我寫虛構小說時,你們就說這其實是我的自傳,當我寫自傳時,你們就說這簡直是虛構的小說。既然你們那麼洞若觀火,而我那麼混淆不清,是真是假,就讓讀者去想想吧。」而事實上,模糊真假,混淆現實與虛構,的確是羅斯極具標誌性的寫作手法。
羅斯的小說經常以他的家鄉紐澤西州紐瓦克為背景,而主角的身分也多為猶太裔美國人,甚至有部分作品直接以「菲利普.羅斯」為敘事者。出版於2004年,並於隔年獲頒美國歷史學家協會獎的《反美陰謀》即為一例。
故事起始於1940年6月,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歐洲打響,希特勒(Adolf Hitler,1889-1945)領導的納粹德國佔領了歐洲多數地區。與此同時在大西洋彼岸,美國總統小羅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1882-1945)著手重新備戰,尋求如何以軍事行動協助英國與法國,並準備投入競選他的第三任期。未料,這一切在親納粹的反猶主義者林白(Charles Augustus Lindbergh,1902-1974)代表共和黨投入選戰後全然變了調。「在這些所有記憶中,永久盤據的恐懼勝過了一切。當然,沒有人的童年是完全沒有恐懼的,但我總想,如果林白沒有當選總統,或如果我不是猶太人的孩子,會不會少一點恐懼?」小說開篇的第一句話如是寫道,開門見山建構了一個由林白統領美國的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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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一名大學生因肚子痛急需上廁所,在超商偷了一包面紙,遭以竊盜罪嫌起訴。審理期間,法官考量被告患有身心疾病和腸躁症,行竊出於生理需求,且已獲得超商店長原諒,遂引用唐福睿在《八尺門的辯護人》所寫的一段話:「一個人要有多幸運,才能像諸位一樣,坐在舒服的位置上,認定這世界十分溫柔,而我們擁有絕對的權力,對罪犯殘忍?」判決該名被告免於刑罰。
確實,我們真的很幸運,得以隨時敲敲電腦或手機的鍵盤,高舉正義大旗,對那些登上新聞版面的社會案件大肆批判,左一句「支持唯一死刑」,右一句「恐龍法官」,接著若無其事地回到日常生活中,等待下一次殺戮的時刻到來。但是,我們有沒有可能在某一天忽然成了被司法和網友處刑的對象?我相信多數人肯定不會如此認為,甚或是嗤之以鼻,認為自己和那些「作奸犯科」的人不一樣。畢竟許多人都自認「奉公守法」,當然也像電視劇《我們與惡的距離》中的謝瓊煖所說:「全天下沒有一個爸爸媽媽,要花一個20年去養一個殺人犯。」
可是,難道那些罪犯天生就是窮凶惡極之人?看看黃致豪筆下6篇短篇小說中的加害者們,他們在犯案之前難道不是如同你我一般的普通人?或許沒有了不起的成就,抑或根本毫不起眼,只能過著日復一日看似平淡無趣的生活,直到一場變故或意外打破了穩定的規律,原來「要令一個理性之人墮入瘋狂深淵,到頭來或許也只需要那麼惡劣的一天」。我們與惡的距離,或許不若你所想的那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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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在偉大之前、恐懼之前、在美之前閉上眼睛,可以不傾聽美妙的旋律或誘騙的言詞,卻不能逃避味道,因為味道和呼吸同在,人呼吸的時候,味道就同時滲透進去了,人若是要活下去就無法拒絕它。」——徐四金《香水》
我們無法拒絕味道,不僅如此,我們也無法隱瞞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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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2年的《to ebb潮水箴言》演唱會上,當安溥唱到最末一首歌〈Thank U〉時,小巨蛋內撒滿了寫著「感謝人生無常這回事」的白色紙花。我很喜歡這句話,迄今仍將當時拾起的那片紙花夾在手機保護殼中,時時提醒自己。
人生的確無常,畢竟無常才是常態。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學會珍惜每一個當下、把握每一次相遇。然而,人生還是很難避免缺憾,有時候或許是一件未竟之事,有時候或許是一段待修補的關係,也可能是一位想見卻再也見不到的人。幸而一間由虹子小姐所經營、名為「Café Pont」的咖啡廳和傳話貓,讓種種的憾恨傷悲有了修補的機會。
Café Pont是一間橫跨生死兩個世界的咖啡店,店裡有一只老舊木盒,客人可以將心中掛念之人寫在小卡片上並投入盒中,虹子小姐會從中挑出人選,指派傳話貓執行任務。那些擔任傳話貓職務的貓咪們,都已經從現世來到了黃泉之國,他們擁有七個月的期限,得以穿梭於兩個世界之間去完成任務;只要成功五次,這些貓就可以去見仍在現世中想見之人。順帶一提,所謂的現世,就是虹子小姐和虎斑貓風太口中的「綠之國」,而死後的黃泉之國則稱為「藍之國」。有趣的名字讓生與死兩個世界頓時變得可愛,也使得生離死別似乎不再那麼沉重。「來到這裡之後就明白,從這個世界的角度來看,綠之國其實是來到這個世界的中繼站,」風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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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是女性的故事,也是女性與女性之間的故事。
實業之日本社召集了織守きょうや、相澤沙呼、青崎有吾、乾胡桃、斜線堂有紀、武田綾乃、円居挽七位小說家,緊扣「百合」的命題,寫下七篇風格迥異的短篇小說。那麼,「百合」到底是什麼?它指涉的可以是女性之間的親密情誼,從友情到愛情,以及其他介於兩者之中、無法用任何詞彙明確定義的感情與狀態;很多時候,就連身處其中的人也難以言說。就像〈椿與悠〉的椿所說:「我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情緒,也不懂這種情緒是什麼。」
《她她》有描述惆悵的青春愛情,或者說類似愛情的〈椿與悠〉,讓人感受到少女間那微妙卻強烈的情感連結。當然女性的情誼不僅於此,而《她她》中的女性形象亦不囿限於刻板印象的柔軟無害。譬如青崎有吾的〈戀澤姊妹〉,讀來彷彿感受到電影《芙莉歐莎:瘋狂麥斯傳奇篇章》(Furiosa: A Mad Max Saga,2024)中一片荒土的後末日虛無感,當中的人物也像芙莉歐莎那般堅毅強悍。又比如名稱令人會心一笑的〈毫無百合的價值〉,斜線堂有紀從偶像與粉絲的關係為起點,推衍至容貌焦慮和電競文化中對女性身影的歧視等議題。由此看來,斜線堂有紀的書寫真的毫無百合的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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