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到荼蘼花事了

 
如若青春是狂放、自由且不受限制的，那是否也代表青春是無所歸依，只能漂泊游移呢？在人的生命歷程裡，青春是介於小孩與成人之間的過度空間，我們在這段期間要摸索定位，將自己安穩擺放至屬於成人的社會中，這就是所謂的「成長」。然而誠如女性主義旗手潔玫．葛瑞爾（Germaine Greer，1939-）所認為「青春期是煉獄的代名詞」，成長意味著必須壓抑、甚或是拋棄部分自我，蛻變的過程無疑是充滿苦痛的。那麼，我們是否能拒絕長大呢？
入圍2014年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的《我的希臘甜心》表面上是一部公路電影，也是一部成長電影，但實際講述的卻是拒絕長大的故事。15歲少年丹尼（Kostas Nikouli飾）在喪母之後決定離開成長的地方，和18歲的哥哥奧德西亞（Nikos Gelia飾）一起去尋找失聯許久的父親。尋父，亦是尋根，其實正是在尋求「我是誰？」此一人生大哉問的解答，是以對希臘與阿爾巴尼亞混血，無國籍的奧德西亞兄弟兩人而言，絕對有其重要性。
希臘新銳導演帕諾斯‧庫特拉斯（Panos H. Koutras）一直以來總對少數族群投以關注，這在《我的希臘甜心》裡同樣可見，他以直接且殘酷的幾個場景（如：警察抓走遭欺侮的丹尼，而不是動手打人的純種希臘人）揭露出存在於希臘社會的種族歧視現況，批判意味濃厚。奧德西亞和丹尼這些「混血雜種」在希臘社會裡是被驅逐於主體之外，始終漂泊離散的群體，不定的身分讓他們只能被迫在希臘與阿爾巴尼亞之間來回擺盪，探求認同。丹尼的同性戀身分更讓他處於邊緣的邊緣，不僅是希臘人，就連阿爾巴尼亞人也以充滿歧視味道的輕浮言語欺壓他。

 
一個名為「ALPS」的神祕組織，其成員皆以阿爾卑斯山的各個山峰命名，最高峰「白朗峰」即為首腦的稱號。這個組織專門以角色扮演的方式協助人們走出親友過世的哀慟，他們不只會穿上死者前的衣物，還會仔細了解死者的習慣、喜好和說話方式，力求能有完美的演出。希臘導演尤格．藍西莫（Giorgos Lanthimos）所執導的《非普通服務》，其故事即圍繞著這個詭異萬分的組織發展。
「ALPS」的成員有醫護員（Aris Servetalis飾）、護士（Aggeliki Papoulia飾）、體操選手（Ariane Labed飾）和教練（Johnny Vekris飾），他們都沒有名字，僅以代號來稱呼彼此。名字對於一個獨立之人的存在與形成有其相當的重要性，張愛玲曾言：「名字是與一個人的外貌品性打成一片，造成整個印象的。」片中的各個角色不僅沒有名字，就連生活背景等個訊息也是模糊不清，他們宛如空有外表的人偶，十分扁平、空白，具有高度的可取代性。不過，正因為如此，他們才適合「演員」的身分，得以依照顧客的需求，填補上各種性格，去滿足他人。
弔詭的是，他們就算換上表演服、開始扮演某個角色，也同樣只呈現出「表面」。因此，我們看到護士在扮演網球選手時，依照父親的指令喝水、咬指甲，也看到她在扮演燈具行老闆的女友時，不時被男方糾正做愛時女方常用的語句，讓她忍不住笑場。這些看似誇張、失實且詭怪奇譎的片段幾乎貫穿整部電影，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時，更啞然失笑。片中演員的表情木訥，他們在「演出」時的對話生硬、呆板，即使是吵架也絲毫感覺不到情緒波折，彷彿是在念台詞一般。
除此之外，在尤格‧藍西莫的鏡頭之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是冷漠、疏離。劇中角色和客戶的互動如同行屍走肉，根本毫無說服力可言，而他們卻寄望藉此彌補親友過世的缺憾，並追求心靈上的安慰，雖然這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那麼，當一眾演員下了戲之後呢？他們的肢體、說話語氣，以至於人際互動會否自然、生動許多？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就拿護士和父親兩人的互動來說，片中不斷呈現護士幫父親點眼藥水的橋段，好似這是制式的行程般，加以護士對父親善於跳舞一事的不瞭解，更為突顯出兩人的陌生、疏遠。原來無論親疏遠近，每個人都在「扮演」某個角色，藉以滿足他人的需求並完整彼此的關係。
《非普通服務》很容易使人聯想起瑞典導演洛伊．安德森（Roy Andersson）的作品，他們同樣以緩慢的節奏說故事，而且所塑造出的人物多以一號表情展現出情感的淡漠；至於「出租親人」的故事題材，則有如與日本導演園子溫（園子温／Sono Sion）的《紀子，出租中》（紀子の食卓，2005）遙相呼應。不過，與其說《非普通服務》旨在探討情感的可取代性，我倒認為尤格‧藍西莫是樂在解構「真實」與「虛假」。
一如前述，護士不管是在真實人生裡或演戲時，其乏味的言語和制式的互動簡直如出一轍，讓人分不清何者為真、何者為假；或者該說，護士與父親之間的關係根本是另一場演出。又譬如體操選手，電影的開場，她身著黑衣隨著沉重的古典樂音練習體操；電影結束前，她跳著相同的體操，只是衣服的顏色換成桃色紅，音樂也換成輕快的流行電子舞曲，舞畢，她開心地抱著教練，說：「你是全世界最棒的教練。」這兩場戲的首尾呼應與對比過分工整且形式化，顯得刻意、造作，令人不禁質疑體操選手身分的真實性：她是真的體操選手嗎？或者，她是在「扮演」體操選手？
隨著劇情的發展，真實人生和戲劇之間的界線逐漸模糊，說到底，倘若能從故事中抽離出來，那麼我們當然知道大銀幕上所見一切皆為虛構的戲劇，不過是演員們依照導演的要求將劇本上的文字再現罷了，這就像劇中人物根據客戶的需求來演出一樣。那麼，究竟何者為真？何者為假？至少，我們在觀影時的情緒是真，電影結束後的不斷思索也是真──一如法國哲學家笛卡兒（René Descartes，1596-1650）所提出的哲學命題「我思故我在」──這點絕對是無庸置疑的。
《非普通服務》的故事怪誕、隱晦又超現實，讓人不易咀嚼，是一部非常挑戰觀眾的口味和接受度的非普通電影，相對而言，這也提供了開放式的解讀空間，尤其是戛然而止的結尾，著實令人玩味再三。我想這就是觀賞尤格‧藍西莫的作品最有趣之處了。
【附註】 本篇文章同步刊載於2012/08/24《放映週報》372期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632&period=372
【電影資料】
中文片名：非普通服務
英文片名：Alps
原文片名：Αλπεις
導演：尤格．藍西莫（Giorgos Lanthimos）
出品國：Greece
發行商：聯影
影片年份：2011
色彩：Color
片長：93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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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認為「婚姻是風險最高的投資」的男人和一個討厭閱讀喜劇結尾的愛情故事的女人相遇，他們之間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一如多數浪漫愛情喜劇的角色設定，《愛你3天多1天》裡的賈克莫（Fabio Volo飾）和米琪拉（Isabella Ragonese飾）都是對愛情持有疑慮，想愛卻不敢愛的人，他們或抱著玩世不恭的態度，或維持抽離的位置，就是為了避免自己成為愛情受害者，直到有一天，他們在每天通勤的電車上相遇……
感情的事永遠沒人說得準，緣分來時難預料。正如梁朝偉飾演的周慕雲在《2046》（2046，2004）裡所說：「其實愛情是有時間性的，認識得太早或太晚都是不行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玄妙，大家都在茫茫人海中找尋對的人，只是不曉得那個人何時才會出現。電影中的男女在電車上萍水相逢的戲碼看似老套，卻也十分有趣。電車裡的乘客來來去去，每個人都是彼此生命中匆匆的過客，尤其是在幾乎人手一隻手機的年代，多數人只會低頭專注於一方小螢幕，有誰會多去注意擦肩而過的人一眼？更別說是用「心」去觀察一個人了。
賈克莫正是如此難得的一個人。他的觀察力敏銳，心思也極為細膩，可以從對方身上遺留的痕跡或者身邊的事物來分析、解讀一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還因此幫助米琪拉談成一筆生意。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會以為《愛你3天多1天》是一部既復古又超「現實」的電影。因為賈克莫的用「心」對現代人而言，是難能可貴的人格特質，除此之外，男女主角也極少用手機或網路當作聯繫彼此的工具。
片中一幕令我印象深刻：賈克莫坐飛機到紐約只為了留下一封信給米琪拉，讓她明瞭自己的心意，可惜這封夾在書中的信在陰錯陽差之下，從米琪拉的身邊經由許多人的手輾轉流浪到不同的地方。導演馬西莫．凡尼爾（Massimo Venier）運用蒙太奇的神奇魔力，使這一幕浪漫到不行，更為電影增添一絲夢幻氣息。不過，更值得留意的是賈克莫動筆親手寫信的動作。現時，由於網路的發達和手機的普及，讓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更為直接且簡單，只消在鍵盤上敲打一番，按下送出鍵，對方便可即時收到訊息，可說是非常方便。但是，這些經過數位化的文字即使加上表情符號的輔助，似乎仍然少了些什麼，或許是手寫筆跡的獨特性，也或許是情感的溫度。賈克莫捨去現代人常用的通訊工具，改以手寫的信傳遞訊息，雖然復古，在現代來看卻是新意，當然也是心意。
賈克莫和米琪拉相遇且相識之後，兩人決定趁著工作的空檔，在紐約展開為期四天的嘗試交往。賈克莫依照米琪拉負責編輯的愛情小說來編排交往日程，他們從公園野餐約會、討論未來子女的名字，到吃醋、起爭執，逐步演練戀愛過程中可能經歷的所有事情。然而，到了最後一天，米琪拉卻臨時有了工作，無法完成第四天的約會，兩人為此真的爭吵起來，賈克莫便帶著遺憾離開紐約。賈克莫的同事丹堤（Pietro Ragusa飾）在得知此事後，對他說：「多一天就可能讓人生改變。」鼓勵賈克莫去向米琪拉要回第四天的約會。
丹堤的一句話無疑點出了整部片的重心。沒有人能預測人生接下來會如何發展，畢竟世事難料，不過如果你願意跨出一步，也許能帶來改變。雖然這個改變有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壞，但是只要不放棄就還有機會。就像賈克莫和米琪拉的相識，倘若不是米琪拉主動出擊，邀請賈克莫一起喝杯咖啡，他們大概只能陷在相逢不相識的憾恨中，永遠成為彼此生命中的一道美麗影子。
講述現代都會男女的愛情故事的《愛你3天多1天》在劇情內容上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創新，收尾也是在預期之內，不過如同賈克莫對喜劇結尾的愛情小說的評語：「雖然結局很爛，但還是一看就著迷。」俗套的浪漫愛情喜劇終究還是滿足許多人對愛情的憧憬與幻想。
【電影資料】
中文片名：愛你3天多1天
英文片名：ONE DAY MORE
原文片名：Il giorno in più
導演：馬西莫．凡尼爾（Massimo Venier）
出品國：Italy
發行商：海鵬
影片年份：2011
色彩：Color
片長：112min

 
經典的藝術作品不僅能跨越國籍、語言和時間的障礙而永垂不朽，更能讓作者的名號流芳百世。1998年，意大利歌劇作曲家普契尼（Giacomo Antonio Domenico Michele Secondo María Puccini，1858-1924）的《杜蘭朵公主》（Turandot，1926）透過中國第五代導演張藝謀之手，搬到北京的紫禁城作戶外演出。前幾天，還有新聞報導指出此劇即將重新在俗稱鳥巢的北京國家體育場華麗上演，令人不禁好奇擅長運用絢麗色彩說故事的張藝謀會如何呈現出不同以往的視覺饗宴。
除了歌劇作品讓人津津樂道之外，普契尼的私生活當然也是為人所關注的焦點。據說普契尼在劇作中塑造出的女性角色，大多來自他的生活經驗和所接觸的女性，因此在研究他的劇作時，不免會去連結到普契尼的生平和軼聞趣事。特別是創作於家庭醜聞公諸於世之時的《西部女郎》（La fanciulla del West，1910），讓兼教職的義大利名導保羅‧本威努迪（Paolo Benvenuti）決定帶領一群維亞瑞究電影學校的學生展開深入研究，試圖挖掘這齣歌劇背後所代表的歷史真相。於是，在文獻資料和親身探訪的相互佐證下，保羅‧本威努迪終於在普契尼150周年冥誕的2008年，推出《普契尼的祕密情人》這部有著嚴謹的考究作為背景的電影。
雖說是以史實為本的人物傳記電影，《普契尼的祕密情人》卻使用獨特的表現手法，讓這部電影不同於其他題材相似的電影。為了讓電影回歸到純電影的形式，保羅‧本威努迪導演將所有角色的對話台詞抽掉，僅留下往來信件的朗讀聲，以及自然的環境音和優美的配樂，使得《普契尼的秘密情人》近乎是一部默劇。這絕對不單單只是為了譁眾取寵而賣弄招數，看完電影之後，你就會了解保羅‧本威努迪導演的用心良苦所在，進而拍案叫絕於無聲勝有聲震懾人心的強勁力道。
誠如本文第二段所提，《普契尼的祕密情人》源自於對普契尼和其歌劇作品的研究，電影中所呈現的重點並非只有普契尼一人，更多則是著重於被誤認為普契尼的祕密情人的女傭朵莉亞。一日，朵莉亞（Tania Squillario飾）無意間撞見普契尼（Riccardo Moretti飾）的繼女芙絲嘉（Debora Mattiello飾）和丈夫以外的男子親熱，為了封住朵莉亞的嘴，芙絲嘉開始暗中散布普契尼和朵莉亞通姦的不實流言，讓普契尼的妻子埃爾薇拉（Giovanna Daddi飾）和朵莉亞之間良好的關係產生間隙。最後不僅辭退朵莉亞的幫傭工作，還讓神職人員去數落朵莉亞的不潔，使得朵莉亞被兄長關在房間中，不得擅自出入。等不到普契尼的說辭解救，也不得上帝諒解的朵莉亞遂顯得鬱鬱寡歡，進而走上了自殺的絕路。
在這段故事中，可以從幾個方面見得朵莉亞是個始終被壓抑的角色。首先，先由身分的部分看起。朵莉亞和普契尼一家人是主從關係，在人人平等的觀念尚未普遍的年代，朵莉亞只能委身於這個家中所有人的權威下，她可說是毫無發言的空間存在。雖然普契尼將她視為可信賴的傳信差，埃爾薇拉也會發送禮物給包括她在內的僕人們，展現出十足的親和力，然而這一切僅止於醜聞爆發前。對於加諸於身上的罪名，朵莉亞毫無辯駁的餘地，默默承受芙絲嘉的暗中捉弄、埃爾薇拉的尖酸言語羞辱，以及普契尼事不關己的冷淡漠視。因此，在這幢華美的湖畔別墅裡，朵莉亞徹底被壓抑住，不可翻身。
另一方面，由於保羅‧本威努迪導演採用的無聲手法，更是將朵莉亞的壓抑推向極致。朵莉亞在家中遭受神職人員的說教時，導演將鏡頭置於一旁的玻璃窗外，讓朵莉亞彷彿是被困於窗內，沒有逃脫的餘地。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朵莉亞只好將臉撇向一旁，低著頭默默承受所有慘忍的批判。而將這無聲的藝術推向高潮的則是另一場戲。當朵莉亞臥病家中多時，普契尼終於現身探望她。身陷病床中的朵莉亞使出僅有的一絲力氣，拉住普契尼的手，以氣若游絲的聲音說出「救我」這兩個字。至此，被壓抑的情緒全然爆發出來。在這部全無對白台詞的電影裡，這句簡短的求救成了唯一的台詞，不僅突顯出其力道所在，也讓朵莉亞被壓抑的絕境大為彰顯出來，而觀者無不感受到此一強勁的情緒波動。
特別是電影結束前的杉木林，蓊鬱遮天的高聳枝幹完整承接起整部電影的情緒，將自始至終的壓抑氛圍徹底包覆住，讓人直到電影結束，工作人員名單依序列出，依舊深陷於深沉的悲哀氣氛中，無法喘息。保羅‧本威努迪導演雖然是以歷史研究為出發點拍成電影，不過《普契尼的祕密情人》絲毫卻沒有史實的枯燥乏味。除了上述的表現手法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外，托斯卡尼絕美的景色在鏡頭下呈現出如絲般的細膩，輔以本身即為音樂家的里卡多‧莫瑞提（Riccardo Moretti）所飾演的普契尼一角，不時穿插精湛的鋼琴演奏，將電影的情緒轉折透過樂音流露出來，在在皆讓《普契尼的祕密情人》粹練成一部藝術性極高的精彩作品。
【電影資料】
中文片名：普契尼的祕密情人
英文片名：Puccini and the Girl
原文片名：Puccini e la fanciulla
導演：保羅‧本威努迪（Paolo Benvenuti）
出品國：Italy
發行商：佳映娛樂國際股份有限公司（台灣）
影片年份：2008
色彩：Color
片長：84min

 
「你有五個感官，為什麼只用一個呢？」米可（Luca Capriotti飾）的老師對他說。我們總習慣以「眼睛」來感受世界，金黃色的波斯菊花海、湛藍色的天空、翠綠色的山巒，的確，視覺所感受的世界五彩繽紛，十分地美麗。然而，我們都忘了還有更多感受這個世界的方法。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老師曾說過：「看舞要用心去看、去感受。」用「心」，聽起來很抽象，讓人不知該如何去做。我想，林懷民老師指的就是運用你所有的感官，並結合自身生活的經驗，以從舞作中獲得屬於自己的感動。
《聽見天堂》便是一部讓我感動的作品。主角米可因一次意外而讓眼睛近乎失明，而米可也不得再回到原本的學校上課，必須到盲人專屬的學校去接受教育，因為這是政府規定的。「他又不是患了傳染病。」米可的父親反駁道。對於身障人士，我們總是盡量給予他們各種幫助、優惠或者是特權，表面上看起來是懷著關愛的態度在做這些舉動，實質上我們只是認為「他們跟正常人不同」，甚至是帶著憐憫的心態在看待這些人。在凱索尼教會學校裡，盲童們被訓練為專業的紡織工人或是電話接線生，甚至以此作為學校的號召。這些學童的人生方向就這樣被粗魯草率地決定了。因為這是規矩，是傳承已久的優良傳統，也是為了保護盲童們不要受到傷害。
白色城堡般堅固的學校建築、餐前慣例的禱告、擺放整齊的床鋪、依照聖經故事的樣板戲，一切的一切宛如工廠的生產線般，學童們則是規格化、標準化之後生產出的商品，不能說這樣的商品不好，但就是缺乏獨特的魅力。更何況這些學童是人、是小孩，他們可能懷抱著一個美麗的夢想，應該擁有更多的自由及選擇，大人們不該去抑止他們的創造力。「我們剝奪了他們最美好的東西，他們的夢想。」在看到米可對聲音驚人的敏銳度後，米可的老師頓時了解自己該做什麼。大人們不應無謂地要求小孩們順從，縱使這是踏入成人社會必備的條件之一。因為大人們總以為自己經歷的比較多、懂的比較多，便喜歡以自己的觀點來斷定小孩的行為，並為他們規劃一條通暢的人生道路。

俗話說：「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位偉大的女人。」這是傳統男性至上的社會所衍生出的現象，認為女性只能附屬於男性之下，做個稱職的協助者角色。不過，時至今日，女性主義逐漸抬頭，越來越多的女性在職場上有傑出的表現。因此，這句話不妨可以改作：「成功的女人背後一定有位偉大男人。」入圍2009年柏林影展首創的「影食精選」觀摩單元，西班牙情慾喜劇大師瓦金歐瑞斯崔（Joaquín Oristrell）的新作《地中海廚娘》，講述的即是一位成功的女人，以及她背後的男人的故事。
電影一開始，只聽得一個成熟女性的畫外音娓娓道來：「成功的女人背後一定有位偉大男人，而我的母親則有兩位。」接著鏡頭便帶到一位即將臨盆的孕婦身上。當丈夫急急忙忙將妻子送至鎮上當過醫生的理髮師那裡時，等待理髮的客人迅即退讓到一旁，空出一張理髮椅給孕婦使用。有趣的是，理髮師等人手忙腳亂時，這名孕婦竟好整以暇地抽著煙，沒幾秒鐘的時間一名女娃隨即呱呱落地，她就是本片的主角蘇菲亞（Olivia Molina飾）。這樣的開場有點荒謬，卻又令人不禁感到幽默、逗趣，不過對於曾以《愛情潛意識》（Inconscientes，2004）揶揄心理學大師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瓦金歐瑞斯崔導演來說，這僅僅是恬淡的開胃小菜，往後的劇情發展肯定更加狂放、衝突、荒謬、無厘頭，而且十分驚世駭俗！
《地中海廚娘》的開頭以約莫十多分鐘的篇幅，快速瀏覽過三位主角──蘇菲亞、東尼（Paco León飾）和法蘭克（Alfonso Bassave飾）──的童年生活樣貌和彼此的互動關係。兩男一女的三角關係不管是在電影或電視戲劇上，都是屢見不鮮的老梗題材。但是，誠如電影開頭的畫外音所說，東尼和法蘭克對於蘇菲亞的人生來說，都是有助益的男人，而非我們所認定那樣吵吵鬧鬧、爭風吃醋的關係。更何況《地中海廚娘》是一部喜劇電影，當然不能讓劇情落於俗套，走向傳統八點檔的灑狗血悲情路線。而這一切都該歸功於本片主角蘇菲亞的角色設定上。

 
或許是反映出較為開放的風俗民情，多數的歐洲喜劇電影在取材上幾乎是葷素不忌，無論是外遇、喪偶，抑或宗教、政治、經濟等看似嚴肅的社會議題，都能直接且毫不造作地轉為搞笑素材，當然，性更是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在義大利演員、編劇馬西米里歐安諾‧布魯諾（Massimiliano Bruno）初執導演筒的首部作品《伴遊女王》中，便展現出百無禁忌的搞笑功力，同時也不失針砭時事的強勁力道。
電影的梗概很簡單：喪夫並背負大筆債務的貴婦艾莉（Paola Cortellesi飾），為了不讓社會局帶走兒子飛利（Giovanni Bruno飾），在別無選擇之下，跟隨愛娃（Anna Foglietta飾）的腳步加入伴遊女郎的行列；另一方面，流落至貧民區的艾莉，還和開設網咖的型男老闆朱李歐（Raoul Bova飾）意外擦出愛的火花。
喜劇版的《索多瑪120天》